2014-10-21

儿子的幼儿生活阶段小结

九月开始儿子上学前班了。 是时候作个阶段小结。

我们住的这个城市, 大约两年前, 城里的幼儿园入学名额还十分紧张。 当时我给我家方圆 5 公里之内所有公立私立幼儿园一间一间打电话, 得到的回覆都是本店客满, 而且等待队列很长很长。 真是令人灰心丧气。 年轻女同事说的,刚刚开始准备怀孕就必须去幼儿园的 waiting list 上登记了, 可不是说笑话。 恰逢本市地选前夕, 满街都是各党派的造势招贴画。 我有对老公说过, 别的我们什么都不管, 谁给我们一个幼儿园学额, 我们就把票投给谁。 有一次我对上司提起找幼儿园的难处。 他告诉我城里一间家政服务公司跟东家有合作关系, 他们也帮着找幼儿园的。 于是我就联系了那间家政服务公司。 他们很快寄来一大叠幼儿园的资料。 其中有一个幼儿园, 我以前没有在 google map 上注意到, 离家也不远, 就给他们打了电话。 出乎意料地, 那间幼儿园的园长 B 女士很热情, 表示还有一个两岁组的学额空缺, 愿意为我们留着。 然后我们又约定了一次参观时间。



那个幼儿园就在本市音乐厅的旁边, 周边都是写字楼, 健身中心之类的商务设施。 幼儿园面积并不大, 一共大约 300 平方米的样子。 但是园长说小朋友们每天出门至少一趟, 所以我觉得房屋面积不大不是问题, 反正小朋友常在户外玩。 小朋友们按年龄分为三个大组: 六个月以上两岁以下, 两岁以上五岁以下, 五岁以上的学前儿童。 平均每组大概有十来个小孩, 学前组少一些, 两岁以上五岁以下组人数多一些。

幼儿园内部有按功能划分不同的区域: 有供小朋友们自由活动肢体的区域。 那里有厚厚的胶垫和海绵材料的物体。 小朋友们扭作一团或者拿海绵扔着玩都没有问题。 那间活动房旁边就是一个综合大厅。 墙壁上挂着锣, 吉他等各种乐器, 还有小朋友们手绘的美术作品。 靠着墙壁有一架木制的滑梯, 大约有一个成人那么高。 这架滑梯下面有五脏俱全的小厨房,小客厅, 是给小朋友们玩过家家的地方。 阅读角的书架上有各种幼儿书籍。 游戏角有各种玩具。 还有一个小厨房。 幼儿园每天提供早餐, 包括麦片牛奶和新鲜水果; 上午餐点: 新鲜水果 (如果出门在外, 则家长要给小孩子准备餐点便当);  每天中午都有厨师到幼儿园里来做午饭, 食材都从附近的本地农贸市场采购。 下午三点左右还有面包点心餐。 小朋友渴了或者饿了,随时都有茶水和水果吃。 

B 女士还给我们介绍了园里的工作人员。 这里, 平均每三到四个小朋友就配备一位看护人。 而且根据婴幼儿的心理, 每位小朋友都有一位固定的看护人,给小朋友带来安全感。 小朋友的这位固定看护人会定期向家长报告小朋友在幼儿园里的表现和成长情况。 然后园长又向我们介绍了幼儿园的日常运作情况。 老公和我都觉得满意。 奇怪的是, 那么好的一间幼儿园, 为什么竟然还有一个空余的学额给我们呢? 原来, 这间私立幼儿园收费是很贵的。 比市中心的那间闻名全德国的全日制双语幼儿园还要贵许多 (题外: 那间幼儿园我之前有去问过, 但是人家爆满, 等待队列上有近 300 个小孩。 有位德国女同事提点我说, 那个幼儿园其实不难搞定, 假如我可以上门为幼教事业慷慨解囊, 献上六位数捐款, 那我很可能立刻得到一个学额。 我知难而退。)。 但是我们那时真的别无选择。 贵就贵一点了, 三年多时间很快就过去, 我们是这样想。

到现在儿子已经在这个幼儿园度过两年多时间, 我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首先, 幼儿园的工作人员都很有爱心, 对待小孩很少命令式的指使, 凡事讲道理, 跟小孩子有商有量。 记得我儿子上幼儿园之前, 由他奶奶带了一年多。 奶奶家住乡下, 她教孙子各种技能是不遗余力。 儿子很有主见, 但是很少跟别人接触。 接回城里时, 他在人前是说不出的害羞胆怯, 时时如一只惊弓小鸟。 我们一直担心他要很久才能适应幼儿园生活。 幼儿园指派了 M 小姐做我儿子的固定看护人。 第一周, 我儿子的要求她们是来者不拒样样满足。 儿子不愿待在幼儿园里, M 小姐就按他的意愿, 带他去附近的游乐场上滑滑梯。 几乎有一周的时间, 儿子牵着 M 小姐的手, 在幼儿园附近到处逛, 很快就对 M 小姐建立了信任。 只要 M 小姐抱他在膝盖上, 他就愿意吃午饭。 入园第三天, 她们就成功说服儿子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睡午觉。 不到两周, 我儿子就适应了幼儿园生活。 这在师资力量弱一点的幼儿园是不可想像的。 我参观过的一间公立幼儿园, 平均每班 20 多位小朋友, 只有两位老师。 不可能匀出一位员工,整周只对牢一个小孩的。 儿子入园不久, 园里有所谓夏节 (Sommerfest) 活动, 每位小朋友都要上台唱歌跳舞。 儿子也跟着上台, 演完却哭了, 问几时才能回家。 M 小姐见他哭了就立刻上前抱住安慰。 我觉得看护人员对小孩子的爱心真的比别的什么都重要。

B 女士也十分关心小朋友的成长, 十分乐意帮我们解决各种问题。 老公和我给儿子讲故事的时候, 总是摊开书本和儿子一起看的。 日复一日, 儿子三岁左右就能自己读简单的德文, 也能读汉语拼音。 B 女士注意到儿子的阅读能力, 当我抱怨儿子晚上不肯睡觉时, 她就主动借给我适合儿子读的故事书, 并教我怎样给儿子设立规则, 读完故事以后令他乖乖睡觉。 老公和我都很满意这间幼儿园, 乐意把儿子放到 6 岁或者 7 岁再上小学。 可是, B 女士主动找我们说, 儿子各方面已经发展到足够成熟, 她建议我们明年就把他送小学, 并且根据儿子的发展状况, 在城里众多的小学中, 精心挑选了适合儿子的四间, 公立私立的都有, 把材料打印出来, 推荐给我们。 德国的公立小学是按居住地划分, 理论上就近入学, 家长没得选择。 但是, 通过一定的关系渠道和手段, 实际上还是可以选。 B 女士对我们说, 假如我们愿意把小孩送去公立小学, 而公立小学反正是那种按政府教纲来的, 那就不如去一间管理严格盛产考试状元, 名气很大的公立小学, 这样他四年以后可以去到一间比较好的中学。 她觉得我们儿子颇为要强好胜, 到了那种环境, 他自己的好胜心都会驱策他不停学习去争 1.0 (相当于英美学制中的 grade A), 都不必别人给他多大压力。 假如我们愿意送儿子去那间小学, 跨学区选校的手续之类的琐务她可以帮忙。 我就觉得, B 女士十分注重因材施教, 并且是位十分 pragmatic 的园长。 假如儿子在她那里多留一年, 她都可以有些额外学费收入, 但是她不这么做, 而是实事求是, 站在小朋友自身的角度, 站在家长的角度, 为我们着想。    

除了人手十分充足, 而且工作人员有爱心又诚实, 软环境良好,那个幼儿园的硬环境也是没什么可以挑剔。 虽然说的是儿子的幼儿园, 但是城里我们到访过的幼儿园大多都有这些条件, 所以我觉得还是可以普遍代表德国城市幼儿园的硬件水平,可以介绍一下。 首先是交通很方便, 城市里一般都有很好的公交车网络。 小朋友们每周有至少一次郊游或者外出: 动物园, 博物馆, 各种季节性展览或者活动, 小朋友们小小年纪就见多识广。 前不久附近的镇上有一个很大的南瓜展览, 吸引了许多不同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前往参观。 上周儿子随队去动物园, 听一个关于蛇和鳄鱼的讲座, 还可以动手摸摸一些性情温顺, 不会咬人的大蛇。 回来就跟我们讲蛇要蜕皮, 鳄鱼又是怎样摇摇晃晃地吃东西。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还有远程的外出: 访问农场, 挤牛奶, 收集鸡蛋什么的。 城里还有儿童剧院, 儿子的幼儿园就常常带小朋友们去看戏, 都是真人演的儿童舞台剧。 游泳, 室内登山等等活动也常常有。 我听着幼儿园的工作人员介绍小朋友们极其丰富的日常活动, 羡慕之至, 真恨不得自已也变成 3 岁, 这样的幼儿园我还要再上一次。 

幼儿园里没有固定的课程。 会让大家坐成一圈听故事,唱歌, 或者一起做识数游戏, 但是不会强迫小孩子一定要学会什么, 自然也没有家庭作业。 小朋友在幼儿园的主要活动就是玩耍游戏, 以及学习怎样尊重别人, 跟人友好相处, 不伤害别人, 不自我中心。 吃午饭的时候老师教他们餐桌礼仪, 一起外出的时候教他们交通规则。 某样玩具大家都想玩的时候, 老师教他们公平分配的法则和耐心等待。 假如机缘碰巧,他们外出的时候去餐厅吃饭, 餐厅老板总是对小朋友们吃饭时良好的礼貌和行为赞不绝口。 我觉得对幼童而言, 这些真的比阅读数学之类 cognitive 的技能重要得多。 最让我觉得先进的是, 每天早晨早饭后, 同一组的小朋友们会坐在一起, 大家民主讨论今天在幼儿园里干些什么 (外出郊游看戏之类的活动, 都是早已组织计划好的, 小朋友们还没有能力来计划这些事请。)。 民主讨论的时候, 老师保证每一位小朋友都有平等的机会发表意见。 提出的方案, 在晨会结束之前都是大家举手投票表决。 我觉得从小就教这样的做事方式很重要。 儿子的幼儿园能这样做很可贵。

某位小朋友过生日的时候, 幼儿园里也会组织大家一起庆祝。 庆生时老师会变着法子娱乐小朋友们。 有时变个小魔术, 有时唱歌跳舞, 有时讲个有趣的故事什么的。

音乐美术方面的早教活动当然也是有, 但是没有像国内的贵价幼儿园那样一定要把小朋友教得怎样怎样, 五六岁的小孩子就必须登台开演奏会或者开画展。 德国的幼儿园不是这样。 他们只是注重启发培养小朋友在音乐美术方面的兴趣, 给他们听听音乐, 让他们敲锣打鼓, 拨弄一下吉他, 手指蘸着各种颜料让他们自由发挥, 类似这样的活动。 真的要学乐器学画画什么的, 必须家长自己另外找老师的。 我始终认为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一旦小孩子对某件事情的内在热情被唤醒, 学习和练习的动力就会源源不绝, 根本不用家长的软硬兼施, 威逼利诱。

我们家养小孩差不多是完全放养的, 儿子拥有十分充分的自由。 他在家里, 想玩什么, 我们就尽量创造条件陪他玩。 他不爱晚上八点就睡觉, 我们就陪他玩到十点十一点才睡觉。 他四岁不到就能自己阅读简单的少儿德语图书和汉语拼音, 懂得加法减法乘法和负数, 知道地球上几乎所有国家的地理位置和国旗, 知道许多化学元素的物理化学性质, 等等等等, 几乎都是玩出来的。 玩 ladder and snake 一类数字棋盘游戏的时候, 我们就会教他, 加法减法和乘法的概念。 日复一日, 基本的算术他在自然而然之中就懂得。 一百以内的加减心算, 他现在已经算得颇为流畅。 而老公和我都是全职工作的人, 而且日常工作还算是很 challenging 的, 而且家里没有请工人, 所有家务自己来。 我下班以后接小孩, 买食物家用, 做晚饭, 整理厨房, 一切忙完以后已经筋疲力竭, 常常是实在没有精力再陪小孩上窜下跳。 真恨不得八点就送小孩上床, 这样我也清静些。 可是老公在这一点上特别特别尊重小孩自己的意见, 幼教专家的意见他完全不当一回事, 亲自陪小孩玩, 向他从数学上解释各种物理化学现象, 或者允许儿子自己玩一些平板电脑上的游戏。 那些奇奇怪怪的国家名字和国旗, 就是儿子自己玩了几款平板电脑上的地理游戏以后全部记在脑子里的, 老公和我倒是没有花太多的精力。 假如要比试世界地理知识, 老公和我联手都不是儿子的对手。 我怀孕的时候, 婆婆就跟我说不要做个虎妈。 事实是, 儿子出生以后, 我几乎是完全被他倒过来指挥的, 体力不支要讨饶的常常是我。 他那种极度旺盛的求知欲和一旦做某件事不得第一不罢休的性格, 常常可以放倒一屋子伺候他的大人。 大人们已经一个接一个地累倒, 他还在那里兀自蹦蹦跳跳兼念念有词。 有些电脑上的 quiz 游戏, 他通不了关就会哭个不停, 而我们都已经累垮了, 再也没精力陪他继续玩。 老公也曾经对儿子说, 你就不要那么好胜了, 人不可能什么都懂, 什么都拿第一的, 求求你就歇一歇吧。  养这样一个小孩真的不是一般的辛苦, 老公和我都放弃了许多自己的爱好。 许多他想写的程序, 许多我想读的书, 都没有时间写, 没有时间读, 作出了很大的牺牲。

我也知道其实会算术懂阅读, 知道所有国家之类的所谓技能, 意义并不大。 我对他的期望是, 掌握一种或者几种谋生技能的同时, 还可以拥有一颗敏于感受的心灵, 温暖明亮的灵魂, 以及甜美的性格。 懂得同情别人, 给他身边的人们带来美好与温暖。 希望他能知道乾坤之大, 同时也能悲天悯人, 不要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这些, 不是计算什么的可以带给他。 所以我希望和他一起读一些好的文学作品。 希望他和他爸爸能给我多点机会。 假如他可以早点懂得, 妈妈既挣钱又持家十分辛苦, 晚上的时候懂得体谅妈妈, 不要再给妈妈出太多题目, 睡前跟妈妈说声晚安, 对我来说, 比他会这个会那个都重要得多。 妈妈死的时候, 最想听你说句谢谢, 妈妈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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