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诗一首：Im Herbst 秋

photo credit: SANG Wenjin

儿子的学校似乎很重视诗歌。五年级的第一次语文考试，考的全是诗歌解读，考卷上的问题都还蛮有深度的。课后的语文功课当然也有自己写诗的项目。家长会上，语文老师说，孩子们的诗才令她感到惊讶。

今天就再译一首儿子上交的语文课作业。儿子似乎并不喜欢自己的作品，我找来读，他好像还蛮害羞的。 公平说，他写的这首小诗，谈不上令人“惊讶”，也就是音节韵律上中规中矩而已。但无论如何都是他动过脑子的成果，妈妈带着欣赏鼓励的心情译出来和大家分享一点点小孩子的诗心。

Im Herbst

Im Herbst fällt der Laub.
Den Laub den fegt man mit Besen.
Da macht man auch kein Raub.
Den Besen kauft man am Tresen.

Das Eichhörnchen versteckt Nüsse.
Bald fällt der Schnee.
Man hört rauschen die Flüsse,
auf den blauen See.

-- K. 2018.10

小诗一首：Die Pflaume 梅子

image source: https://etc.usf.edu/clipart/79000/79042/79042_greengage.htm

下面这首小诗 《Die Pflaume》（《梅子》） 是儿子 8 岁小学四年级时交的语文功课，是他写的第一首诗歌。我读了一遍，颇觉有趣，把她译成中文，留个纪念。

Die Pflaume

Die Pflaume
hängt am Baume
Die Pflaume ist klein, rein und fein
Die Pflaume lebt im Sonnenschein

Zu essen ist wichtig
die Pflaume ist da richtig
Ben kriegt den Teller nicht auf den Stab
das war so schlimm dass er gleich starb

Die Pflaume setzte sich daneben
Was ein Wunder brachte ihn zum Leben
Die Pflaume war noch nie vor Gericht
Deshalb schrieb ich das Gedicht


-- K. 2018

这首诗，每节四句，句末采用 aabb 的押韵方式。首节第三句 Die Pflaume ist klein, rein und fein 以及第二节第三句 Ben kriegt den Teller nicht auf den Stab 句中各有三处叠韵，最后一节三、四两句中的 nie 和 schrieb 又是音响的重复，读来有迂回往复之趣。西文诗中，这些句中押韵句间对韵，以及音节、句子的节奏都比较难以译到位。所幸这首小诗中还讲述了一个无厘头的戏剧情节。想来可能是儿子为了凑韵而生搬硬套，不过也凑圆了一件事情。

以下是中译：

ESC 2018 德国选送作品：你让我独自行走 You Let Me Walk Alone

一年一度的欧洲歌唱大赛（Eurovision Song Contest，以下简称 ESC）已经慢慢进入热身阶段。今年有 43 个国家参赛，许多国家现在已经确定了参赛节目。

德国已经连续三年在 ESC 中垫底。广大欧洲群众喜闻乐见的 ESC 大赛快要变成德国国耻。今年，德国当然严阵以待一如往年。在国内初选阶段，有 4000 多个原创作品参选。大浪淘沙之后，剩下 6 个风格各异的作品，在上周四晚上接受全国人民检阅和挑选。制作方还特地从欧洲各国请来了 100 多位流行音乐界的知名人士 —— 有各国参加过 ESC 且名次不错的歌手，也有大牌词曲作者和制作人 —— 组成评审团，希望能够帮助德国选出一个不再垫底的节目。

最后，专家意见和群众投票综合评分之下，选出来的德国之歌是由来自德国极北小镇 Dollerup （几乎跟丹麦接壤了），27 岁的 Michael Schulte 自己创作并演唱的英文歌曲《你让我独自行走》（《You Let Me Walk Alone》）。歌曲用温婉、挺拔、上口的乐句勾勒一个坚毅、温暖的父亲形象，歌词简明朴实直抒胸臆，却有直指人心的动人力量，不失为一首佳作。译成中文与大家分享。

朱光潜：谈静

最近写文疏懒，这里已经十天半月没有更新，好不安静。本桑已经决心振作，重新开始写文，就以朱光潜先生的一篇《谈静》来打破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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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前信谈动，只说出一面真理。人生乐趣一半得之于活动，也还有一半得之于感受。所谓“感受”是被动的，是容许自然界事物感动我的感官和心灵。这两个字涵义极广。眼见颜色，耳闻声音，是感受，见颜色而知其美，闻声音而知其和，也是感受。同一美颜，同一和声，而各个人所见到的美与和的程度又随天资境遇而不同。比方路边有一棵苍松，你看见它只觉得可以砍来造船；我见到它可以让人纳凉；旁人也许说它很宜于入画，或者说它是高风亮节的象征。再比方街上有一个乞丐，我只能见到他的蓬头垢面，觉得他很讨厌；你见他便发慈悲心，给他一个铜子；旁人见到他也许立刻发下宏愿，要打翻社会制度。这几个人反应不同，都由于感受力有强有弱。

世间天才之所以为天才，固然由于具有伟大的创造力，而他的感受力也分外比一般人强烈。比方诗人和美术家，你见不到的东西他能见到，你闻不到的东西他能闻到。麻木不仁的人就不然，你就请伯牙向他弹琴，他也只联想到棉匠弹棉花。感受也可以说是“领略”，不过领略只是感受的一方面。世界上最快活的人不仅是最活动的人，也是最能领略的人。所谓领略，就是能在生活中寻出趣味。好比喝茶，渴汉只管满口吞咽，会喝茶的人却一口一口的细啜，能领略其中风味。

第 62 届 Eurovision 最热： 小确幸与大猩猩

我追看欧洲歌唱大赛 （Eurovision Song Contest，简称　ESC) 的十几年来，南欧国家似乎从未问鼎过冠军宝座。 音乐传统深厚的意大利选送的作品向来品质不凡，好几次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令人扼腕。欧洲文明的发源地希腊选送的作品永远有五花八门的兴奋点，国内的债务危机再严重，也不影响希腊年年高歌猛进晋级决赛——但冠军，也像希腊神话那么遥远。 西班牙因为是欧广联的大金主之一，作品每年直送决赛，但年年也都是陪跑。至于葡萄牙，在欧洲歌唱大赛中常常几乎连存在感都刷不出来。南方国家的　ESC　爱好者们找到这样的台阶下：赢了就要承办下届比赛， 而国内经济太差，所以我们刻意不要赢，你们了解？

时移世易，今年　ESC　至今为止夺冠呼声最高的是来自葡萄牙和意大利的作品。难道是葡萄牙经济向好，唱赢　ESC　不再是个禁忌？这当然只是个玩笑。影响每年　ESC　风向的因素众多：当时的大众音乐口味；同台竞演的歌曲风格以及现场表现；歌手个人魅力；出场顺序；当年的地缘政治关系；评委的个人喜好；比赛规则；等等等等。我们先来欣赏下葡萄牙作品本身：

葡萄牙语歌词原文：

Amar Pelos Dois

Se um dia alguém perguntar por mim
Diz que vivi para te amar
Antes de ti só existi
Cansado e sem nada p'ra dar

Meu bem, ouve as minhas preces
Peço que regresses, que me voltes a querer
Eu sei que não se ama sozinho
Talvez devagarinho possas voltar a aprender

Meu bem, ouve as minhas preces
Peço que regresses, que me voltes a querer
Eu sei que não se ama sozinho
Talvez devagarinho possas voltar a aprender

Se o teu coração não quiser ceder
Não sentir paixão, não quiser sofrer
Sem fazer planos do que virá depois
O meu coração pode amar pelos dois


歌词中译　（本桑根据网上流传的英译本，以及　Google　Translate　的翻译转译。因不懂葡语，错误在所难免，恳请行家指正）：

ESC 一年一译之 2015： Rhythm Inside 内在节奏

5 月 23 日的 update 决赛表现我贴在下面。 Loic 的声音不像半决赛时那么紧张， 但是很明显声带颇疲劳，许是那一天之前练太多遍。 后面和声五人中有一位是比利时的 a capella 合唱团 Witloof Bay 的成员， 男高音， 声乐教师 Nicolas Dorian， 那位光头男士就是。今年这首歌的舞台和声部分就是 Nicolas 编写的。 别的和声演员也都是他找来，都是声乐专业人士，表演舞台音乐剧的。 Loic 的和声阵容个个都是声乐教师的级数， 可以说是十分豪华。Witloof Bay 参加过 2011 年的 ESC， 在半决赛取得第十一名，没能进入决赛， 太可惜。那一年我是最喜欢他们的表演，尽管当时现场音准有点点问题， 还是派头十足， 我喜欢。  


大概有三，四年了吧，每年看 ESC， 我会找一首比较喜欢的歌词， 把她译出来。今年就参赛作品而言， 我最喜欢南荷兰的后工业主义（我自己胡乱上纲上线的）音乐 Rhythm Inside 《内在节奏》。译了两遍，修改历史都在这里：

http://tieba.baidu.com/p/3663697262

这里贴一下自己比较喜欢的版本。歌词里的 Rababa，发音很像西班牙语的 hablar， 所以我把它译作“谈判”。是十分牵强附会啦，但是有更好的译法吗？ 写了第二稿以后，其实也还并不是十分满意。 但是，非常先锋实验性的中文文法我并不擅长，估计再改也改不出什么，就先贴出来算了吧。



今天修改的时候， 不知怎么想到不久前译过的席勒的《潜水者》， 抄一节，是为序：

“吾王万岁！让他欣悦吧，
那在玫瑰色的光芒中呼吸的人！
但那下面阴森恐怖，
凡人还是不要试图冒犯神明
不要靠近不要窥探，
他们用暗夜和恐惧殷殷遮盖的一切。”

—— Friedrich von Schiller

由切肤之痛想到当代版权授受改革之必要

前些时候为了一本德语诗歌选集中译本的出版意向向德国的那家原出版社询问在中国的出版许可证事宜。今天得到答复。

Arena 出版社十分友善。她们首先感谢我喜欢她们的书。 然后告诉我说，这本书的许可证事宜十分复杂。因原书是一个选集，涉及到近 140 位过世或者健在的作家，它的版权许可也是一家一家去询问而来。当然有些原出版社或者原来的作家十分慷慨，向 Arena 赠送了某首诗的版权， 但是作为我来说，必须一家一家去询问/谈判许可证事宜，哪怕人家是赠送，这近 140 份许可证我必须全部通过一家一家的谈判购买/收集到，才可以在中国和香港合法出版那本书。这绝对是对我的毅力考验。更棘手的是，假如里面有某首诗，原出版社已经将它的许可证 exclusive 卖给中国的某间出版社，那么我就是无权翻译了的。当然那本儿童诗集里这种情况不会很多，中国人读的德语诗，翻来覆去也就是里尔克策兰那些极少数人。但无论如何必须要注意到这点。Arena 出版社的女士们十分温柔善良，她们说十分理解这件“许可证收集”工作的艰巨和昂贵，愿意为我提供必要的查询帮助。

我读了那封电邮以后欲哭无泪。我有全职工作，家里还有老公小孩需要照顾，工余译完那本书已经快要搞到精神和体力都透支。现在，还有这座许可证筑成的大山堆在我的跟前。 我又不是企图追逐多大的经济利益。诗友关天林名言，这年代，“哪里有诗歌，哪里就没有知音。”， 我不过就是看到那本书的艺术和人文价值，纯是一腔热情想向中国热爱诗歌的父母和孩子们推介一点优秀的文化而已。

此诗无关性饥渴——也说余秀华的成名作

大概几个月前， 我是在中国的新闻网站上读到余秀华小姐 “一夜爆红” 的成名诗作 《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 当时自己正忙着译一本德语诗集，在脸书上看到廖伟棠先生讨论这首诗，在他的帖子后面简单说了几句，就放下来。 现在那本德语诗集译完了，有时间回过头来写点自己的看法。

先给还没有读到过这首诗的同学看一下这首诗的全文：

有人说这首诗表现诗人的性饥渴。这误会就太大了。时至今日，单纯的性饥渴实在是太容易解决的事情，甚至都不必找一个真人去解决。我在中国的城市里看到过许多所谓性保健用品商店，那些商店里面应该可以买得到各种工具。真的不必穿过大半个中国，只要走出她的小小村庄，来到县城就一定一定可以买回自助解决工具，而且买一次就可以用好多年，下次连家门都不用出。这是 21 世纪了哦！

Lutz Rathenow: Ich Freu Mich 《我很高兴》 中译

第 140 页。 作者陆辞·赖特瑙 （Lutz Rathenow） 生于 1952 年 9 月 22 日， 是前东德不同政见者，诗人和散文家。 他的作品几次获奖。

这是全书压轴谢幕的一首诗。 我很高兴终于译完了这本书！！！

真是温暖动人的一本书。从去年 9 月 12 日开始到今天，147 天 （4 个月又 25 天）里， 工余时间译了总共 136 首诗。 当中还有写了一些文章。 太累了，先去睡觉，译后感言改天恢复了元气再写。大家如果喜欢的话不要吝啬 g +1 或者 fb like 啊，谢谢先！


我很高兴


我很高兴，我有眼睛，
看到周围的一切。
很高兴，我有双脚，
走到我想去的地方。
为我的耳朵感到高兴，
这样我可以听见鸟叫——
当蛋糕的香味飘进房间，
我多么高兴有一只鼻子。

双手获取，我想要的，
手指很少安静——
我的头发挠我痒痒，
脑袋想到什么，我就说话。


——陆辞·赖特瑙


德语原诗：

Rose Ausländer: Bekenntnis 《告白》 中译

第 139 页。 作者罗思·奥兰德 （ Rose Ausländer ) 生于 1901 年 5 月 11 日， 是一位德语英语犹太诗人。 她出生在现今位于乌克兰境内的 Bukovina，曾经在美国，罗马尼亚和德国居住。


告白


我信仰

大地和她的
危险的秘密

雨雪霏霏
树木和山峦

母亲般杀气腾腾的
太阳，水以及
她的奔流

牛奶和面包

诗篇
她们将人间的传说
道出

人们

我信仰着
用所有创造了我的
话语


——罗思·奥兰德


德语原诗：

Albrecht Goes: Die Schritte 《步子》 中译

第 138 页之二。 作者艾磊希·郭斯（ Albrecht Goes ） 生于 1908 年 3 月 22 日。 是德国作家和新教神学家。


步子


小小的是，我的孩子，你的最初几步，
小小的会是你的最后几步。
最初的几步父母陪着你走，
最后的几步靠你自己。

自从一岁左右，你就开始走，孩子，
许多无人照看的步子，
有谁知道，往后的步子会是什么
在光亮中和暗夜里？

迈出英勇的步伐，豪气踏步，
阔大的是这世界和你的步伐。
我们将会，我的孩子，在最终的几步之后
再一次相伴相依。


——艾磊希·郭斯


德语原诗：

Heinrich Böll: Für Samay 《给萨美》 中译

第 138 页之一。 作者韩立希·薄洱 ( Heinrich Böll ) 生于 1917 年 12 月 21 日， 是德国二战后最重要的作家与翻译家之一。 1972 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这首诗写于诗人去世两个月前，他自知不久人世，写给孙女一首决别诗。 话语简单，却十分感人。 有人说，最好的死法是病死，这样人还有时间安排后事，来得及跟亲人朋友告别。我深以为然。 我也希望死去之前，能来得及跟现世中所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说声再见。


给萨美


我们从远处来
亲爱的孩子
并且必须走向远方
不要害怕
所有人都陪着你
那些比你先来的人
你的母亲，你的父亲
和所有，比他们先来的人
来自遥远遥远的从前
所有人都陪着你
不要害怕
我们从远处来
并且必须走向远方
亲爱的孩子

你的爷爷
1985年5月8日


——韩立希·薄洱


德语原诗：

Michael Ende: Ein Schnurps Grübelt 《一个念头》 中译

第 137 页。 作者米歇尔·安德 （ Michael Ende ）生于 1929 年 11 月 12 日。 下面简介摘自维基百科中文版：

米歇尔·安德为德国当代极重要的奇幻小说和儿童文学作家，1929年生于德国的巴伐利亚州，以《说不完的故事》闻名于世。父亲为德国著名的超写实画家Edgar Ende 。米歇尔·恩德于慕尼黑戏剧学院毕业以后，做了一段时间的导演、演员和电影评论家，这些和戏剧关系密切的背景使他后来的作品特别具有戏剧感。

米歇尔·安德对于写作非常热忱，他的首部作品《吉姆波坦的火车头大冒险》一出版就得到了“德国青少年文学奖”，1973年完成《默默(Momo)》这部大作，再度获得“德国青少年文学奖”，《说不完的故事》还曾改编成，拍成电影“大魔域”，风靡一时，但他本人并不满意电影名称。作品甚至曾被译成四十多国语言，销售量多达一千万本以上。 他的文学作品全集分别于1981年、1982年获得“乌努斯考尔查克奖”及“国际劳伦佐.依尔.马尼茀科奖”。最后因胃癌病逝于Filderstadt。

一个念头


好吧，曾经从前，
我还根本不在世上。——
那时已经有小孩子，房屋和人群
还有爸爸和妈妈，
每个人都自己存在——
就是没有我！

我简直不敢相信。不是那样的。
我在哪里呢，在我降生之前？
我相信，我只是在另一个地方，
只是，现在已经忘记，
关于它的记忆变得模糊——
是的，一定就是这样！

忽然，爸爸今天说过，
每个人都会离开这里。
一切都还在：小孩子，房屋和人群，
还有我的物件和衣服。
这些随后还会存在——
就是没有我！

但是人走了吗？就这样走了吗？
不，人只是去到另一个地方。
我相信，然后我会回到那里，
那个前生的安身之所。
到时我又会想起那里。
是的， 事情就是这样。


——米歇尔·安德


德语原诗：

Hermann Hesse: Kleiner Knabe 《小男孩》 中译

第 136 页。 作者赫尔曼·黑塞（ Hermann Hesse ） 生于 1877 年 7 月 2 日， 是德国出生的瑞士诗人，小说家和画家。 曾于 1946 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话说，黑塞曾在德国南方一个风景如画的大学城蒂宾根居住，我有到过他在蒂宾根的故居。


小男孩


如果有人惩罚了我，
我就闭上我的嘴，
哭泣中睡去，
安好中醒来。

如果有人惩罚了我，
只要叫我小家伙，
我就不会再哭泣，
睡梦之中也会笑。

大人们去世，
叔叔，爷爷，
但是我，我仍然
永远，永远在那里。


——赫尔曼·黑塞


德语原诗：

Günter Kunert: Ich bin eine Wolke gewesen 《曾经我是一片云》 中译

第 135 页。 作者君特·寇纳 ( Günter Kunert )曾经在 《人》 那篇中介绍过。

《人》 那首诗里好多说教，我觉得有点寡味。 但是这首诗， 哇哇，这语气多么惆怅善感温柔多情……读这诗我令我想到庄子《逍遥游》 中那句 “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我挺喜欢寇纳的这首诗。


曾经我是一片云


曾经我是一片云， 那是很久以前；
四十个没有尽头的日日夜夜之前
我来自银灰色的大海。

风载我到远方的海岸，
带我飞过城市和乡村
又离开我在转瞬之间。

我向大地沉降无助而又轻柔。
然后化作雨水
轰轰烈烈下坠。

渗入土壤，随微尘流逝
那是几个小时以后的我，
空余残骸从叶片上滴落。

很快我走进果实和植株
就这样进入丰盈的生命
最后是人类。

于是之后我成了一个人，
有心有脑有双小小的手，
为万物以及虚无作好准备。

我很确定： 云已经消逝。
但是她永恒萦留
我的深处。

我渴望，就像那些事物超脱无畏
来来，往往，游历四方
并且变幻自如毫不勉强，

并且化身中还有头发与肌肤——
这渴望让我仍然不时感觉，
曾经我是一片云。


——君特·寇纳


德语原诗：

Eva Rechlin: In Dieser Minute 《这一分钟》 中译

第 134 页。 作者伊娃·乐溪琳 （ Eva Rechlin ) 生于 1928 年 9 月 17 日， 是德国作家。


这一分钟


这一分钟，就是现在——
在你旋即忘却的一分钟，
苍黄的大漠风沙中
一头骆驼竭力前行，
北极正在飘雪，
喀喀湖深处
游着一条兴致勃勃的鱼。
一只灵巧的羚羊
跳跃穿行在埃及的沙漠。
远方暮色中的国度
一个男孩吞下鱼肝油。
大海上
一艘轮船正在风暴中穿行。
中国的一条蚯蚓
在这一分钟爬行了两厘米。
布拉格有人罹患腮腺炎。
在美国
有人正一饮而尽。
北方某处，
一个爱斯基摩人正在咳嗽，
还有澳大利亚——呼呼——
一只袋鼠从灌木丛中蹿出。
法国的一棵树生长
一点点，很难觉察，
在大蒙古，
一只猫舔着小米粥。
而在我们这里，现在是你
你坐立不安无事忙碌
如果你什么也不做，现在
这世界就会比刚才更寂静！


——伊娃·乐溪琳


德语原诗：

Christoph Meckel: Und Du? 《那你呢？》 中译

第 133 页之二。 作者克利斯朵夫·麦可 （Christoph Meckel） 生于 1935 年 6 月 12 日， 是德国作者和平面艺术家。


那你呢？


蜗牛
有一座房子
没有窗户，

戴胜鸟
有一顶羽冠
没有帽子，

魔鬼
有一条马腿
没有马匹，

那你有什么呢？


——克利斯朵夫·麦可


德语原诗：

Hans Manz + Martin Ripkens: Wunschzettel 《心愿单》 中译

第 133 页之一。 作者汉斯·史丹裴和马丁·李朴肯（Hans Stempel + Martin Ripkens） 曾经在前面的《嘘！》 和 《罗宾森》 两篇中介绍过。


心愿单


我想翻一个跟头就变成，
一位太空中的宇航员，
一位英雄就像曾经的大力神，
一位东方快车里的厨师，
一名火眼金睛的侦探，
一只冰淇淋作坊里的熊，
一个海边的灯塔看守，
一个沙发上的懒汉，
一个十全国里的吃货，
一只万湖海滩边的大象。
有时甚至变成一个霸王，
——但我最喜欢做我自己！



—— 汉斯·史丹裴和马丁·李朴肯


德语原诗：

Ernst Jandl: Sieben Weltwunder 《世界七大奇迹》 中译

第 132 页。 作者恩斯特·杨豆（Ernst Jandl) 在前面的 《奥托的狗狗》 那篇里介绍过。

天哪这首小诗， 我读着为什么觉得那么荡气回肠，有种气吞山河的深情和一尘不染的纯真。 那么简单的句子……这就是诗的力量。


世界七大奇迹


然后第几个是我？
然后第几个是你？
然后第几个是奶牛？
然后第几个是猫头鹰？
然后第几个是袋鼠？
然后第几个是鹳？
然后还剩几多个？
当鹳和袋鼠和猫头鹰
   和奶牛和你和我
一旦化为乌有？



—— 恩斯特·杨豆


德语原诗：

Günter Kunert: Leute 《人》 中译

第 131 页。 作者君特·寇纳 （ Günter Kunert ） 生于 1929 年 3 月 6 日， 是一位德国作家。他早年从东德逃到西德生活。是德国当代写作类型最为广泛的作家，也是当代德国最重要的作家之一。 他是新德语拼写方法的反对者。

这首诗真是从头到尾都在说教啊，几乎没有什么诗的形象。不过，总算说教的内容还不算太坏。


人


小人物，大人物
昨天有过，今日存在，
将来一定永远会有，
上方，下面，后头，旁边

于你于我于他于她：
渺小，伟大就像我们这样。
比大人物更伟大的可以
竟是一个小人物。

高矮胖瘦并不说明什么，
重要的只是，一个人
为自己和为所有人做过什么。
为此就要注意：

谁帮助支持他人
不仅仅自私自利，
谁就长得恰到好处——
无论是矮子还是巨人

长如一条板材
或者一米而已。
小人物，大人物
昨天有过，今日存在。


——君特·寇纳


德语原诗：